冰冷、锈蚀、混杂着硝烟与灵能灼烧的恶臭，是林默恢复意识时灌入鼻腔的第一口鲜血。他仰面躺在废弃集装箱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断口处撕裂般的剧痛。深蓝核心嵌在那里，搏动微弱而冰冷，像一颗嵌入血肉的幽蓝冰坨。小雅蜷缩在他身侧，眉心的银火黯淡如风中残烛，边缘顽固的墨绿污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每一次抽搐都让她小小的身体绷紧。远处，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和探照灯光柱撕裂夜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集装箱堆叠的迷宫。
阴影里，沉重的金属刮擦声停息。陈岩站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浸透血污的战争雕像。他摘下的面罩扔在一旁，露出刀削斧刻却布满疲惫与血丝的脸。那双眼睛，不再有清洁工队长的冰冷高效，只剩下被背叛灼烧后的赤红和一种濒临爆发的、野兽般的痛苦。他手中那把沾着脑浆与机油的巨型液压扳手，尖端沉重地指向林默肩头搏动的幽蓝核心，也指向远处逼近的死亡灯光。
“告诉我，”陈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锈，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血腥味，“我妹妹陈薇…到底怎么死的。”扳手微微抬起，威胁不言而喻，“然后，我带你们…杀出去。”
时间在追兵的引擎声和冰冷的对峙中凝固。林默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肺部火烧火燎。他看着陈岩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那痛苦如此熟悉，如同镜中映出守护妹妹的自己。欺骗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毁灭。
“冰线…”林默喘息着开口，声音破碎，“第七研究所…在她身上…打了‘冰线’枷锁…想控制她的力量…结果…失控了…”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自己肩头的核心，“那东西…锁链…就在里面…我看见了…陈薇最后的残响…也看见了…”他断断续续，将核心内部缠绕的幽蓝“冰线”锁链、陈薇被束缚的痛苦低语，以及研究所将她和他们兄妹视为实验品的冰冷真相，撕开一角。
陈岩的身体在听到“冰线枷锁”时，猛地一颤！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穿透皮囊，首视灵魂的真伪。他手中的液压扳手微微颤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小雅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眉心的墨绿污染似乎因林默的话语而波动。
“证据…”陈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抑着风暴。
林默扯出一个惨笑，右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残存的、与深蓝核心微弱共鸣的熵力艰难地引导出来。地面一小片区域的铁锈和污垢瞬间凝结、晶化，形成一小片布满冰蓝裂纹的幽蓝镜面！镜面中，模糊地倒映出几根扭曲、散发着禁锢气息的幽蓝能量线虚影——正是他在核心深处看到的“冰线”锁链的微缩投影！虽然微弱，但那冰冷、秩序、充满研究所烙印的特质，陈岩再熟悉不过！
“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滔天怒火的咆哮从陈岩喉咙深处炸开！他猛地抡起沉重的液压扳手，狠狠砸向旁边一个锈蚀的集装箱！
“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爆响！厚实的集装箱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边缘扭曲翻卷！陈岩如同受伤的狂兽，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凹坑，仿佛那是教授那张冰冷的脸。
“冰线计划…陈薇…实验品…”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浸满血泪。多年来坚守的秩序、执行的命令、信奉的“必要牺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焚尽理智的怒火。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锁住林默和小雅，不再是看猎物，而是看…证物，看复仇的火种！
“起来！”他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想活命，就跟上！”
他不再废话，弯腰，用那只没拿扳手、肌肉虬结的胳膊，如同拎起两袋货物般，粗暴但有效地将林默和小雅分别夹在腋下。林默肩头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小雅则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陈岩像一头负重冲锋的犀牛，撞开挡路的废弃油桶，冲进集装箱迷宫更幽深的阴影里。沉重的脚步声在钢铁回廊中轰鸣，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身后，探照灯光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死死咬住他们移动的方向。
“砰！砰！砰！”
蓝白色的电浆弹撕裂空气，打在陈岩刚刚离开的位置，灼烧出焦黑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味。
“发现目标！陈岩叛变！携带高危污染源！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冰冷的电子扩音命令从空中传来，带着森然杀意。
陈岩对此充耳不闻。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追兵。一个急转，冲进一条堆满报废汽车骨架的死胡同。追兵的飞行器在空中悬停，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枪口蓝光闪烁，封死所有退路。
“放下武器！陈岩！这是最后警告！”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林默有些耳熟的声音，是之前跟在陈岩身边的队员。
陈岩将林默和小雅粗暴地塞进一辆锈穿底盘的卡车驾驶室残骸下，自己则背靠着一堵厚重的集装箱墙，胸膛起伏，如同拉风箱。他看都没看空中的威胁，布满血污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单手举起沉重的液压扳手，指向天空，做了一个第七所内部通用的、极其侮辱的手势。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电浆弹雨！蓝白光芒暴雨般倾泻而下！
就在弹雨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陈岩猛地蹲身，用液压扳手狠狠撬开脚下一个被油污覆盖的沉重井盖！
“跳！”他嘶吼着，一脚将林默和小雅踹进漆黑、散发着浓烈恶臭的下水道入口！同时，他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手中沉重的液压扳手如同标枪般掷向空中一架俯冲下来的飞行器引擎！
“当——轰！！”
扳手与引擎舱碰撞发出巨响！飞行器剧烈摇晃，射出的电浆弹轨迹歪斜，大部分打在旁边的集装箱上，激起漫天火花！
陈岩在掷出扳手的瞬间，身体也紧跟着翻滚入下水道入口！沉重的井盖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密集的电浆弹打在井盖上，发出沉闷的灼烧声，却无法立刻穿透。
漆黑、粘稠、恶臭扑鼻。
林默重重摔在冰冷滑腻的污水里，呛了几口腥臭的液体，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小雅落在他旁边，激起一片水花，眉心的银火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沉重的落水声紧接着响起，陈岩庞大的身躯砸入水中，溅起更大的浪花。
“走！”陈岩的声音在下水道的回音中显得沉闷而急促，他摸索着抓住林默的衣领和昏迷小雅的手臂，如同拖拽货物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向前跋涉。恶臭令人窒息，黑暗中只有哗啦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
林默的意识在剧痛和恶臭中模糊，深蓝核心冰冷的搏动仿佛成了唯一的路标。他被动地被拖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被这污浊的黑暗同化。
不知过了多久，陈岩的脚步停下。前方似乎是个稍大的汇流井，水流稍缓，空间也开阔了些。他将林默和小雅推上旁边一处略高于水面的水泥平台。
“暂时…安全…”陈岩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喘息，声音带着脱力后的疲惫，“研究所的追踪信号…被污水和金属屏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他摸索着，从湿透的战术背心内袋里掏出一个防水小包，倒出几粒军用兴奋剂药丸，看也不看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黑暗中，只有小雅眉心微弱的银火和深蓝核心幽蓝的搏动提供着光源。林默靠在湿冷的墙壁上，看着陈岩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救我们？”林默的声音嘶哑。
陈岩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你们…是证据。”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翻腾的情绪，“证明陈薇…不是死于意外…证明研究所…在杀人！”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撕开他们的面具！让所有人看看…那些‘秩序’和‘必要牺牲’下面…是什么肮脏东西！”他猛地转向林默，黑暗中，林默仿佛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燃烧的火焰，“那颗核心…还有你妹妹…你们是扳倒他们的关键！在我得到我要的真相前…你们不能死！”
他的语气强硬，但林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陈岩的整个世界崩塌了，复仇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而林默和小雅，是这浮木上绑着的炸药。
就在这时，昏迷的小雅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眉心的银火疯狂摇曳，边缘的墨绿污染如同活过来的藤蔓，猛地扩散开，在她苍白的皮肤下勾勒出发光的、扭曲的黑色纹路！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窒息声！
“污染…反噬！”林默心头一紧，挣扎着想去查看。
“别动！”陈岩低喝，一步跨到小雅身边。他粗糙的手指迅速检查小雅的颈动脉和呼吸，动作带着专业训练的痕迹。“精神过载，污染侵入意识核心…”他声音凝重，从湿透的背包里翻找着什么，最终掏出一个金属小瓶，里面是几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丸——正是苏芮之前吃的那种！
他捏开小雅的嘴，试图将药丸塞进去，但小雅牙关紧咬，身体痉挛得厉害。
“按住她！”陈岩命令林默。
林默用尽力气，用右臂死死压住小雅挣扎的上半身。陈岩则用膝盖压住小雅乱蹬的双腿，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动作毫无怜惜，只有军医在战场上处理伤员的冷酷效率。
药丸似乎起效很快。小雅的抽搐渐渐平复，眉心的银火稳定了些许，但皮肤下的墨绿纹路并未消退，只是暂时蛰伏。她陷入更深沉的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
陈岩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水混合物，靠回井壁。
黑暗的下水道重归死寂，只有污水的流淌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深蓝核心幽蓝的搏动，映照着陈岩疲惫而坚毅的侧脸，也映照着林默眼中复杂的情绪——怀疑、警惕，以及一丝…对复仇者扭曲同盟的无奈认同。
突然，林默肩头的深蓝核心猛地一颤！搏动骤然加剧！一股冰冷的能量流顺着他残存的能量脉络涌向大脑！
不是剧痛，而是一段破碎的、冰冷的信息流，首接烙印进他的意识：
【…坐标…锁定…‘织网’…节点…渗透…清除…指令：影牙…】信息碎片模糊，却带着研究所特有的冰冷编码风格！同时，核心搏动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信息之虫”同源的墨黑波动一闪而逝！
林默浑身一僵！研究所的指令？锁定？清除？影牙？！
他猛地看向黑暗中的陈岩，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陈岩的逃脱…是否也在研究所的计算之中？他们是否故意放他带着“关键证据”离开，然后…让更致命的“影牙”小队，在黑暗中完成最终的收割？！
就在这时，下水道深处，一个方向。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稳定，精准得如同…秒针的走动。
黑暗中，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与机油冰冷气息的杀意，如同粘稠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