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哽咽突然被雷暴声打断。
绮良良突然吻住他的唇。
草木清香与水雾在齿间纠缠，她尝到少年喉间翻涌的血腥味，也尝到了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团子牛奶甜香。
白翎的挣扎渐渐弱下来。
他涣散的瞳孔里，绮良良背后浮现出八重神子的虚影——那个总是温柔梳着他尾巴的姐姐，此刻正握着滴血的雷刃对他微笑。
绮良良捂住他的眼睛，却发现掌心沾满冰凉的液体。
白翎的泪水凝成珍珠滚落榻榻米。
少年突然蜷缩成团，三条狐尾紧紧裹住自己颤抖的身躯。
那些被强行治愈的伤口开始渗出淡蓝色的血，神之眼的裂纹中游出半透明的水母，正用触须温柔擦拭他的眼尾。
“如果不是我......”白翎的指尖抠进草席缝隙，“姐姐根本不会来杀你，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最终消散在水元素凝聚的泡沫里。
绮良良将少年汗湿的脑袋按在胸口，听着他心跳。
黑夜在绮良良的指尖凝成细碎的光斑。
她染着药香的掌心贴着少年发顶，能感受到白翎颅骨不规则的震颤——那些被记忆冲击的神经仍在抽搐。
每根银发都像浸泡在深海中的水草，缠绕着她指节轻轻摆动。
白翎的呜咽渐渐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蜷缩的膝盖抵着绮良良小腹，新生的皮肤下透出淡蓝色血管，随着呼吸明灭如潮汐。
绮良良的猫尾无意识地在榻榻米上扫动，将凝结的血珠碾成细碎的红砂。
悬浮的水元素珍珠接连坠地。每颗珠子碎裂的轻响都让白翎肩头轻颤，仿佛八重神子的木屐正踏过心尖。
绮良良的拇指抚过他洁白的狐耳。
白翎湿漉的睫毛突然颤动。
他涣散的瞳孔映出墙角翻倒的药杵，那些被水元素修复的裂痕正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少年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舌尖残留的草木清香与记忆中的薄荷气息重叠成漩涡。
“我们......”
白翎突然撑起手肘，未干的水渍在绮良良锁骨处洇开深色痕迹，“离开稻妻吧？”
绮良良的猫耳猛地竖起，撞碎了悬浮在半空的水滴。
那些折射着月光的液珠穿透白翎透明的指尖，在他手背烙下星芒状的光斑。她看见少年腰间的神之眼突然迸发强光，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的不再是血沫，而是裹着回忆的残渣的水泡。
那些回忆在水膜中炸裂，将绮良良映在墙上的影子切割成破碎的镜面。
绮良良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她看见白翎后颈的水元素随着情绪波动蔓延，那些诡谲的纹路里游走着细小的水母触须。
少年湿透的狩衣下摆无风自动，悬浮的水珠突然凝成无数面棱镜，每面镜中都映出八重神子执伞而来的残影。
“好......”
尾音还未落下，白翎的目光就陷在了满室狼藉里。
月光穿过破损的纸窗斜切在地板上，将满地的琉璃碎片割裂成无数棱镜。
打翻的药盏在墙角泼出蜿蜒的深褐色河流，几片干涸的薄荷叶黏在榻榻米接缝处，像搁浅的翠色蝴蝶。
他的视线掠过翻倒的矮柜——原本整齐码放的绷带卷散作蛛网，沾着血渍的棉花团滚到神龛底下，与碎裂的御守流苏缠成一团。
以前从八重堂买来的轻小说浸泡在血泊里，书页间游动着淡蓝色的水元素结晶，把「转生快递员，送货就能变强，出门捡到狐耳小正太」的标题映得忽明忽暗。
最刺眼的是墙角的镜台。被雷元素击穿的铜镜裂成蛛网状，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他苍白的侧脸。
那些裂痕间卡着珍珠状的水元素凝珠，随着窗外忽闪的雷光明明灭灭，像是谁撒了一把星星在镜中。
绮良良的猫尾突然扫过脚踝，白翎猛地回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狩衣下摆正在滴水——方才失控溢出的水元素凝成细流，正顺着榻榻米的纹路漫向屋角。
十二单衣的绸缎碎片挂在屏风金莳绘的松枝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让他想起八重神子发髻后垂落的饰带。
暴雨在子夜时分再度倾盆。白翎听着雨点击打青瓦的声响，任由绮良良牵着自己走向床褥。
草元素力催生的柔灯藤攀着梁柱生长，荧绿色光晕里，他看见少女刻意留出的半臂距离——被褥中央的褶皱像道无形的结界。
当后背陷入蓬松的鹅绒枕时，白翎闻到了绯樱香囊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鼻尖发酸，几月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八重神子拿出精心准备的糕点，发梢沾着苹果糖的甜香，指尖戳着他鼓起的脸颊说小翎，张嘴，让姐姐来喂你。
「啪嗒」
一滴水珠坠在绸面被褥上。
白翎怔怔地看着晕开的水痕，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枕边突然传来窸窣声，绮良良往墙边又缩了缩，新生的猫尾紧张地卷成问号形状。
雷声碾过天守阁的瞬间，白翎突然翻身贴近那片温暖。
他感觉到绮良良瞬间绷紧的腰线，少女悬在半空的手臂迟疑许久，最终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这个带着药香的怀抱太像某个时光——彼时他因被九条裟罗强迫训练薙刀而浑身是伤，八重神子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身体烘暖被褥，将哭到打嗝的小狐狸裹进十二单衣的云霞里。
“姐姐......”
梦呓般的呢喃消散在绮良良衣襟的褶皱中。
白翎的狐尾无意识缠上对方脚踝，尾尖绒毛扫过少女小腿时，激起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战栗。
窗外闪过青白色电光，他在这转瞬即逝的光明里看见绮良良通红的耳尖。
暴雨在寅时转为绵密的细雨。
白翎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绮良良生涩的拍抚节奏上，那带着猫爪肉垫特有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鸣神大社檐角晃悠的晴天娃娃。
在坠入深眠的前一刻，他恍惚看见八重神子执着纸伞，站在神社门口对他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