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楼下的夜风裹着三月末梢的薄凉，将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的霓虹碎成星子，扑簌簌落进领口。我攥紧羊绒围巾的边角，指腹在毛绒面料上碾出细密的褶皱——手机屏幕还亮着，JayJay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像枚小太阳，烫得掌心发暖：“刚结束核心舞段抠排，等我十分钟，乖。”
路灯将影子拉成瘦长的弧线，我望着旋转门上方的电子钟，秒针每走一格，心跳就跟着颤一下。练习室的空调总开得很低，他习惯穿露腰训练服，后腰那道旧伤遇冷会泛青紫——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咬着舌尖压下去。
他是蝉联两届世界舞蹈冠军的JayJay，镁光灯下从不会让动作失了利落，我不该用“脆弱”去定义他浸在汗水里的专业。
玻璃门忽然向内滑开，风卷着熟悉的西柚香涌出来。JayJay的身影逆着大堂暖光，黑发被发胶定型成利落的背头，却有几绺碎发在额角挣脱发胶束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穿着烟灰色运动套装，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颈间的“JY”项链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银辉——那是我们偷偷定制的情侣款，他总说“戴着你的名字跳舞，像有双眼睛在台下看着我”。
他走得不快，膝盖微屈的弧度带着刻意压制的僵硬。我这才注意到他落地时重心总偏向右脚，脚踝处的运动绷带在裤脚边缘若隐若现。心脏像被细密的针脚骤然收紧，想起上周视频时他轻描淡写说“新编舞有个足尖旋转接跪地，磨合期难免磕着”，此刻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全化作尖锐的疼，扎得眼眶发酸。
“怎么站在风口？”他的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沙哑，却在看见我瞬间染上温软。西柚香混着淡淡汗味裹过来，他伸手要揉我头发，却在半途停住，先掏出口袋里的暖手宝塞进我掌心，“练舞时开着窗，手有点凉，别传染给你。”
我盯着他指节泛白的手背，那里有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地板胶磨破的。“手怎么了？”话出口才惊觉声音发颤，连忙低头去看暖手宝，橘色的小熊图案和他背包上的挂件同款——上周他刚把我的手机壳换成小熊，说“这样我们就被小熊拴在一起啦”。
“没事，”他迅速把手背藏到身后，笑得眼尾弯成月牙，发胶定型的黑发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光，“编舞时撑地太用力，过两天就好。”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倒是你，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又偷偷想我了？”
这声调侃带着他独有的促狭，尾音上扬时像羽毛搔过心尖。我别过脸去擦眼睛，却被他轻轻捧住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练习室空调的凉意，指腹却因常年练舞磨出薄茧，蹭过我发烫的脸颊时，痒得睫毛首颤。“傻瓜，”他低笑出声，喉结在颈间滚动，“我是舞者，受伤就像歌手嗓子哑，再正常不过。”
“可你是JayJay啊……”我仰起头，望进他眼底未散的疲惫，却在那片深潭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是那个把肌肉劳损当勋章的JayJay……”声音越说越小，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只是怕你疼。”
他的呼吸骤然变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犹豫再三，最终轻轻落在我发顶。这个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像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以前觉得疼是荣耀，”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但遇见你之后，开始害怕疼——怕你看见我皱眉会偷偷掉眼泪，怕你半夜摸我后腰的旧伤时，心里比我还疼。”
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路灯将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我这才发现他始终用左脚支撑重心，右脚几乎是虚点在地面。“脚是不是很疼？”我蹲下身想去看，却被他迅速拽起来，按进怀里。
“不许看，”他把下巴抵在我发顶，西柚香混着汗水的咸涩将我包裹，“答应过你要做永远挺拔的舞者，怎么能让你看见我站不稳的样子。”他的胸腔轻轻震动，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当……让我在你面前也做一次逞强的小朋友，好不好？”
这话像颗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击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反手抱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运动服下绷得极紧的肌肉，那里藏着舞者对完美的偏执，也藏着对我小心翼翼的坦诚。“好，”我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鼻音，“那你以后逞强的时候，要记得我在你身边，可以借你靠一靠。”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颈间的“JY”项链硌在我锁骨上，冰凉的金属却透着他皮肤的温度。“莹，”他忽然低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等这次巡演结束，我们去把项链换成戒指吧。”
夜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我抬起头，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倒映着满城灯火，却比任何星光都要璀璨。他背包上的小熊挂件在风里轻轻晃动，和我包包上的那只遥遥相望，仿佛在见证这个被疼惜与爱意填满的春夜。
“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笑意，“但说好了，以后你的每一次疼，都要分我一半来心疼。”
他低头吻下来，西柚香混着夜色涌进鼻腔。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我们交叠的影子，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网住舞者的荣耀与爱人的疼惜，在星途璀璨的夜里，漫成永恒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