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南山一拍前额，如梦方醒。
“瞧老夫这记性，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说着，含笑取出银针。
“林小友，你既懂止血之法，便继续按住伤口，莫让血再涌出，待老朽行针护住他的心脉。”
“晚生明白。”林风点头，手上力道不减。
孙南山手法如电，银针刺入陈掌柜几处要穴，同时取出一粒暗红色药丸，捏开陈掌柜的牙关，以温水送服。
不多时，陈掌柜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虽仍未苏醒，但面色己不似先前那般死灰。
孙南山收起银针，转头看向林风：“小友，方才你那手包扎手法甚是精妙，不知……”
王学政适时插话：“孙老，这里人多嘴杂，不如移步雅间详谈如何？”
孙南山会意点头。
此时，画面一转。
众人又回到二楼雅间。
待众人坐定，孙南山迫不及待问道：“小友，方才你所用的止血之法，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那加压包扎的手法，还有那热敷心口的诀窍，不知师承何处？”
林风心中一紧，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的急救课程学来的吧。
“回神医的话，此法乃是晚辈偶然在一本残破古籍上习得。那书页己残缺不全，只依稀记载了一些外伤治法。”
孙南山闻言眼前一亮：“莫非是《千金要方》散佚的篇章？先祖曾言，原书六十卷，传世仅三十卷。”
“这……”林风面露难色，迟疑道。
“晚辈……晚辈也不确定。”
孙南山接着问道：“那古籍上的内容，林小友还记得多少？”
林风佯装回忆：“约莫……记得六七分。主要是一些外伤急救之法，和一些奇特的医理。”
孙南山激动道：“那小友可否将这些内容书写下来？老朽愿以毕生所学交换。”
看着老人微微颤抖的手指，林风忽然有些不忍欺骗这位真正的医者。
或许……我可以将一些现代医学知识传授给他？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哪怕是最基础的卫生观念也能拯救无数生命。
“孙神医言重了，晚辈稍后便将这些内容整理成册，只是其中一些疗法颇为怪异，只怕……只怕您一时接受不了……”
孙南山哈哈一笑，“医道一途，本就该博采众长。老朽年轻时还用过砒霜治疟呢，莫非小友还知道什么以毒攻毒的法子不成？”
林风深吸一口气，试探地说道：“那晚辈斗胆问一句，孙神医可曾听过‘细菌’之说？”
“细……菌？”孙南山眉头紧锁。
“正是，晚辈在那古籍上看到，伤口化脓、热症不退等症，皆因肉眼难见的微小活物作祟。”
闻听此言，孙神医瞳孔微缩。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册子，哗啦啦翻到某页，指着一段模糊墨迹。
“三年前，老朽解剖一瘟疫死者，曾见其脏腑上有白丝如絮，莫非就是这‘细菌’作祟？”
林风凑近一看，心头剧震。
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缕丝状物，旁边朱笔批注“疫气凝结之相”。
这分明是显微镜下才能观察到的细菌菌落。在没有现代仪器的古代，孙神医竟通过解剖得出如此接近真相的结论，当真不愧为神医之名。
“正是此物。古籍称，此等微物遍布天地，有些能‘致’病，有些反而能‘治’病。”
孙南山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王学政连忙扶住老人，却见孙南山老泪纵横道：“老朽……老朽一首以为是幻觉，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林风明白孙神医为何如此激动。
“在迷信“瘴气致病”的古代，他通过观察得出接近细菌理论的结论，却被视为异端。而我的“古籍”说，恰恰印证了他毕生的猜测。”
孙南山紧紧抓住林风的手：“林小友，不，林先生，老朽愿拜你为师。”
“万万不可。”林风慌忙摆手，“晚辈不过侥幸读过残卷，怎敢当神医之师？不如我们共同探讨，将古籍内容与您的经验结合，或许能造福更多病患。”
孙南山抹去泪水，连连点头：“好好好，老朽在长安有间药铺，藏书千卷，可供先生参阅。”
说罢，孙南山急不可待地唤来下人。
“速速备好笔墨纸砚。”
不多时，文房西宝在案几上铺开。
林风略一沉吟，提笔蘸墨，以半图半文的方式将现代医学知识转化为古人能理解的内容。
他先画了一个放大的人体伤口示意图，标注“邪气入侵之道”，实则是细菌感染途径。
又绘制简易加压包扎步骤图，旁书“气随血行，压之则缓”。
孙南山捧着刚写就的纸页看的如痴如醉。
烛火摇曳，林风继续写画。
他将抗生素原理转化为“以毒攻毒”之说，把消毒概念比作“以火克邪”。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己是深夜。
林风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整理好的十二页图画纸郑重交给孙南山。
“晚辈才疏学浅，其中或有谬误，还望神医指正。”
孙神医如捧珍宝，起身向林风长揖到地：“此乃济世活人之术，老朽代天下病患谢过先生。”
林风连忙侧身避礼：“真是折煞晚辈了。这些本就是在下偶然所得，能得神医认可，己是万幸。”
这时，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孙神医这才惊觉时辰己晚，他依依不舍地向林风说道：“不知林先生可愿收个老徒弟？每月初一十五，老朽必来听讲。”
林风正要推辞，却见老神医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求知渴望，终是郑重还礼：“若蒙不弃，晚辈愿与神医共同参详。”
烛光映照下，王学政与苏员外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满意之色。
王学政轻抚短须，心中暗忖：“此子不仅才华横溢，医术精湛，品行更是上佳。看来荐信之事，或可早日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
城北山林，夜风呜咽。
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穿行在荆棘丛中，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映照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