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文渊阁的飞檐角挂着新雨，陈昭蹲在潮湿的青砖上，指尖蹭着砖缝里渗出的石青粉末——这是昨夜宝鉴星芒显形后留下的痕迹。
胖子的视频通话框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抖动，镜头里是汴绣作坊的服务器机房，成排屏幕正闪烁着诡异的血莲花残影。
“见鬼了！”胖子的双下巴跟着屏幕反光抖了抖，“文化基因库的数据明明全被咱们班的毕业旅行vlog占满了，可凌晨三点突然冒出一堆‘空白记忆’，就跟被人拿橡皮擦擦了似的！”
他突然把镜头怼向监控录像，“看！两点五十九分，所有摄像头都拍到了穿宋制工服的影子，跟李诫在时空膜里的打扮一模一样！”
林小满的绣绷“当啷”掉在地上，绷面上的《千里江山图》局部不知何时多了块墨迹——原本留白的峰峦处，竟用汴绣针脚绣着半句残诗：“星芒锁尽人间事，独留空白待谁填”。
她捡起绷架时，发现木头上刻着新的纹路，正是昨夜周明宇从太和殿地砖下挖出的琉璃瓦当图案。
“周明宇那边有发现！”陈昭点开班级群，九宫格里全是修缮队用的红外扫描仪照片，“他在保和殿的鸱吻里找到半片碎瓷，釉色和虹桥沉船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着‘宣和三年闰西月望日’——王希孟病逝的前三天。”
他突然想起李诫消失前说的“勿忘留白”，心脏猛地揪紧，“宝鉴的‘人文结界’是不是留了个口子？商团说不定能从数据留白处钻进来！”
三人在故宫西配殿碰头时，周明宇正用放大镜研究那块碎瓷，安全帽歪在脑后：“更玄乎的是，这瓷片的纹路和陈昭镇纸背面的小楷能对上，就像……就像李诫当年故意把碎片藏在不同时空，等着咱们拼起来。”
他突然指向殿外的琉璃瓦，“你们看，昨儿星芒显形后，所有瓦当的游龙眼睛都转向了文渊阁，就跟盯着啥宝贝似的。”
林小满的绣针突然自动穿线，绷面“唰”地展开，绣出的不是山水，而是陈昭初中课本里的星芒图——只不过每道星芒末端都多了个小黑点，像极了监控里拍到的宋制工服身影。
“这些黑点在动！”她惊呼一声，绣针突然扎向自己手腕的汴绣腕带，“是数据寄生虫！商团把许若素的意识碎片伪装成咱们的记忆漏洞，正顺着地脉往故宫钻！”
陈昭猛地掏出青铜镇纸，镇纸表面的星芒果然在细微震颤，每道光芒边缘都缠着半透明的丝线。他突然想起胖子说的“空白记忆”，翻开初中日记本，夹在里面的传纸条上，当年画的宝鉴星芒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极小的指纹印——正是未来许若素的血莲花形状。
“用汴绣针脚缝住数据裂缝！”林小满扯开腕带，用浸过石青水的绣线穿针，“陈昭，把咱们第一次在故宫修文物的监控调出来——要带环境音的！商团的寄生虫怕人间烟火气！”
她的绣针在绷面上飞针走线，很快织出幅动态画面：十六岁的陈昭蹲在乾清宫修复地砖，胖子举着手机偷拍，周明宇把故宫雪糕蹭在了工作服上。
碎瓷片突然发出蜂鸣，与镇纸共振出十二道星芒。陈昭看见，在星芒交织的光影里，李诫的身影正站在北宋汴京的城墙上，往琉璃瓦当里刻字，而他脚下的汴河水面，倒映着现代故宫的琉璃渠——两处地脉正在通过“留白”处悄悄接驳。
“原来留白不是漏洞，是……”陈墨的声音突然从殿角传来，他手中的玉笏板裂了道细纹，“是给后世护画人的‘对话接口’，但商团用许若素的意识残片，把接口变成了虫洞！”
话音未落，文渊阁方向传来玻璃爆裂声。十八架印着“∞”符号的无人机破窗而入，机腹投射出的不再是全息影像，而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流——每道数据流里都裹着被篡改的记忆碎片：胖子的游戏机变成了算力芯片，周明宇藏的石膏像碎成算法代码，就连林小满绣绷上的“护画人”三个字，都在被血莲花吞噬。
“用敦煌细沙！”陈昭按下操作台，却发现喷口流出的不是细沙，而是带着体温的水珠——谟提前注入的净化剂，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汴河水。
林小满突然想起李诫说的“人间烟火”，抓起周明宇蹭了雪糕的工作服，绣针“刷刷”几下，把奶油渍绣成了护山咒：“胖子！把咱们班春游时唱跑调的《千里江山》合唱发给我，破音最厉害的那段！”
数据流在跑调的歌声里剧烈扭曲，无人机像被掐了线的风筝般坠落。陈墨趁机将玉笏板按在碎瓷片，星芒突然穿透时空，在北宋汴京与现代故宫之间架起桥梁。
陈昭看见，李诫正将最后一块琉璃瓦当嵌上城楼，瓦当中央刻着的，正是宝鉴上的留白处——此刻那里不再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小楷，全是千年来护画人的名字。
“他们在篡改历史记忆！”未来许若素的声音从数据流深处传来，她的身影只剩半透明的轮廓，却死死抓着宝鉴的留白处，“李诫留的不是接口，是陷阱！当你们填满留白，宝鉴就会——”她的话被胖子的破音歌声淹没，最后化作无数血莲花瓣，飘向林小满的绣绷。
绣绷突然发出强光，所有被吞噬的“护画人”针脚重新亮起，就连周明宇工作服上的雪糕渍，都变成了闪闪的星点。
陈昭的镇纸“当”地砸在石砖上，露出底下刻着的北宋铭文：“星芒十二，缺一不可；留白一处，待人心填”。他突然明白，李诫不是留了漏洞，而是留了道只能用“不完美的人心”关上的门。
暮色西合时，故宫的铜铃开始逆时针摇晃。林小满的绣绷上，宝鉴的留白处终于填满——不是工整的铭文，而是无数歪歪扭扭的签名：有胖子的涂鸦，有周明宇的修缮队工号，还有陈昭初中时写错的“护画人”三个字。
当最后一个签名落下，所有琉璃瓦当的游龙突然集体摆尾，文渊阁的青砖下传出低沉的“咔嗒”声，像是千年机关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道锁。
胖子的通讯再次接入，这次他的身后是欢呼的绣娘们：“搞定了！文化基因库的空白区全被咱们班的黑历史填满了，现在商团的寄生虫一沾到‘周明宇偷拿石膏像被老师骂’这种记忆，就跟见了紫外线似的滋滋冒青烟！”周明宇的耳朵“腾”地红到耳根，抓起安全帽扣在脸上：“那事儿不是早被陈昭用石青粉抹了吗？”
陈昭看着镇纸上新浮现的小楷，突然笑了——李诫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行歪扭的现代简体字：“宣和三年的瓦当，不如2015年的雪糕好吃”。
他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护画咒：不完美，却滚烫，像故宫砖缝里冒出的春草，像汴绣针脚里藏着的汗渍，永远生机勃勃，永远无法被数据抹除。
商团数据中枢的最深处，未来许若素的意识残片正飘向那片由“不完美记忆”构成的星海。她曾以为数据洪流能冲走一切，却发现人类最普通的日常碎片，反而成了最坚韧的锚点——
就像此刻，她“看”见陈昭手机里的班级群正疯狂闪烁，胖子发了张偷拍的照片：林小满蹲在地上，用绣针在周明宇的安全帽上补绣游龙纹，而陈昭举着镇纸给她打光，三人背后的宫墙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千里江山图》里，那些永远在山脚下行走的、渺小却坚定的人间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