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游戏舱里那张泛着蓝光的纸片，喉结动了动。
润喉糖的甜意还没散完，后槽牙却先酸了——刚才通关时系统提示的“首杀奖励”里可没这玩意儿，更别说纸片边缘焦黑的纹路，和我上周在《神域》旧代码里扒到的废弃注释几乎一模一样。
“秋哥？”林小鹿的声音带着点颤，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鼻尖发亮，“我、我刚才截图了，Boss倒下那瞬间，这纸是从他肋骨缝里飘出来的。像...像有人故意藏在Boss身体里似的。”
大锤哥凑过来，他那足有半人高的巨盾还挂在背上，金属护手蹭过纸片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确实邪乎。上回打本我捡过Boss掉落的装备，哪回不是‘叮’一声掉在脚边？这纸飘得跟被风吹的，还绕着你转了两圈才进背包。”
我的指腹轻轻划过纸片，数据库突然在视网膜上投出绿色数据流——槽点雷达启动了。
那些流动的代码里混着几行醒目的红色批注：“测试期剧情触发物 - 己删除 - 苏清照2023.05.17”。
我猛地抬头，林小鹿被我盯得缩了缩脖子：“秋、秋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走。”我扯下游戏头盔甩在椅背上，转身往电竞房外走，“回腐化祭坛。”
“现在？”大锤哥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响，“那本刚首杀完，副本冷却还没刷呢！”
“冷却时间是给普通玩家的。”我摸出兜里的机械键盘，指节在键帽上敲出残影，“数据库刚解析出隐藏坐标，祭坛地宫里有条未激活的密道。Boss技能冷却到30%时，他脚下的骨纹会形成临时传送阵——上回打本我故意让小七把治疗链晚交了两秒，就是为了等这个。”
林小鹿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的时候，我瞥见她手腕上还戴着《神域》开服时送的新手手环，塑料壳子都磨出毛边了：“秋哥你是说...上回首杀根本没尽全力？”
“尽全力？”我扯了扯嘴角，弯腰帮她捡起手机，“真尽全力的话，风之翼那队连Boss第二阶段都见不着。”
大锤哥突然笑出了声，他拍着我后背的力道能掀翻张桌子：“得嘞！老子这就去换套破甲装，省得把密道门给砸坏了。”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腐化祭坛的Boss战场地中央。
林小鹿抱着她的治疗法杖，法杖顶端的蓝水晶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大锤哥的盾牌己经架在臂弯里，护心镜上还贴着他女儿画的小恐龙贴纸；我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倒计时，手指在虚空里划出输入指令——数据库正在破解副本的安全锁。
“3、2、1。”我低喝一声。
Boss原本凝固的骸骨突然发出咔嗒轻响，他脚下的黑色骨纹泛起幽蓝光芒。
林小鹿的法杖“嗡”地亮起，她瞪圆了眼睛：“秋哥！我的治疗术冷却条...归零了！”
“跟紧。”我拽着她往骨纹中心跑，大锤哥的盾牌在身后压出闷响。
当蓝光笼罩全身的刹那，我听见耳麦里传来系统报错的刺啦声——这不是正常传送，更像有人强行撬开了游戏的后门。
落地时鼻尖先撞上一股霉味。
林小鹿捂着嘴咳嗽，我借着她法杖的光环顾西周：这里是条狭窄的石质通道，墙壁上嵌着几盏熄灭的魂灯，灯座雕着《神域》初期的标志——展翅的银鹰，早在上个月就被改成了公司的金色齿轮LOGO。
“幽影守卫！”大锤哥的盾牌重重砸在地上，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我抬头，只见通道尽头浮起六团黑影，它们的轮廓像被水洗过的画，时浓时淡。
数据库的红色警告瞬间铺满视网膜：“检测到未注册怪物ID，攻击模式：乱斩（无冷却）、暗影突刺（必中）、自毁（范围2米）——数据残留于0.3版本测试服。”
“小陆！套盾！”我抄起腰间的匕首，这把 +15的“破界者之刃”还是上回首播时粉丝众筹送的，“大锤！用盾反引它们聚堆！”
林小鹿的治疗术裹着银光砸下来，六团黑影被淡蓝色护盾黏在一起。
大锤哥的盾牌划出半圆，“当”的一声撞在最前排的黑影上——那怪物的身体像水面般裂开，却在三秒后重新聚合。
“它们免疫物理伤害！”大锤哥的声音带着惊怒，“秋子你数据库是不是坏了？”
“没坏。”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匕首尖抵在掌心，“它们根本不是怪物，是数据残影。”我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匕首上，“试试魔法伤害！”
血祭触发的瞬间，匕首腾起猩红火焰。
我挥刀斩向最近的黑影，那团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啸，终于开始片片碎裂。
林小鹿反应极快，法杖连点，六团治疗球精准砸在每个黑影核心——那是测试服才有的“精准治疗”机制，正式服早被改成了范围治疗。
当最后一团黑影消散时，通道尽头的石门“轰”地打开。
林小鹿举着法杖照过去，我看见门内墙上刻满了代码，最显眼的位置用金色颜料写着：“致所有不愿妥协的破界者——苏清照”。
“是她。”我喉咙发紧。
上个月在游戏公司楼下堵人时，我看见苏清照躲在楼梯间哭，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父亲的遗照，备注是“爸爸说，好游戏不该让玩家流泪”。
门内是间圆形石室，中央立着台锈迹斑斑的终端机。
林小鹿凑过去戳了戳屏幕，灰尘簌簌往下掉：“秋哥你看！这键盘布局和清大实验室的老机器一样，我导师说苏策划就是在那批机器上写的《神域》初始代码！”
我蹲下来拆开终端机后盖，数据库自动开始扫描。
当看到主板上贴着“测试专用 - 禁止外流”的标签时，我笑出了声——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游戏里的道具，是现实中被塞进副本的物理设备。
“叮”的一声，终端机屏幕亮起。
林小鹿凑得太近，发梢扫过我的耳垂：“是...《曙光计划》文档？”
我快速滚动鼠标滚轮，瞳孔逐渐收缩。
文档第一页写着：“计划目标：打造全服可获取的毕业装备‘曙光之铠’，通过玩家协作挑战‘黎明之塔’获取，拒绝任何付费捷径。”但往下翻，红色批注像刀刻的：“高层决议：锁入月卡礼包，首月流水需提升300%。苏清照：反对！但...父病需用进口药。”
林小鹿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我抬头，只见她的指尖按在石室中央的石碑上——那石碑不知何时泛起金光，上面浮现出一行字：“黎明之前任务链己激活，目标：寻找被遗忘的守夜人艾琳。”
“艾琳...”我念叨着这个名字，数据库突然跳出大量信息：“艾琳·影歌，初始版本主线NPC，引导玩家了解世界观，好感度满值可触发隐藏职业‘黎明祭司’。删除记录：2023.06.01，操作人：苏清照。”
“秋哥！”林小鹿的声音带着哭腔，“石碑上的字在动！‘她从未离开，只是被封存’...这是不是说艾琳还能复活？”
我摸出手机打开首播，镜头对准石碑：“各位，我程砚秋今天放个话——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带你们挖策划的老底。被删掉的剧情，被锁死的装备，被赶走的NPC...通通给你们扒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秋哥牛逼！”“冲就完事了！”“苏策划快出来挨打（不是）”
但当我关掉首播时，手机弹出条论坛推送。
匿名用户“黑箱观察者”的帖子顶在首页：“警告程砚秋，有些真相，不是谁都能承受。艾琳的故事，比你们想的更脏。”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转身走向终端机。
当输入“艾琳”的搜索指令时，屏幕突然弹出个隐藏窗口——那是游戏后台的角色管理界面。
在最下面的“封存列表”里，“艾琳·影歌”的ID安静地躺着，状态显示：“可唤醒”。
“秋哥！”大锤哥突然指着门口，“副本冷却要到了，再不走咱们得被系统弹出去！”
我最后看了眼终端机上的《曙光计划》，把文档截图存进云盘。
林小鹿己经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拽我：“秋哥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我扯了扯她的新手手环，“就是突然想起来，开服那天你蹲在首播弹幕里问‘秋哥，这游戏还能变好吗’...现在我有答案了。”
我们刚冲进传送阵，身后就传来石室崩塌的轰鸣。
回到主地图时，林小鹿的法杖突然叮咚作响——她收到条系统邮件，标题是“未知寄件人”，内容只有一句话：“午夜零点，去新手村老橡树。”
我盯着邮件发送时间：23:59:59。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游戏论坛的新提醒。
我划开界面，头版头条的标题刺得人眼睛疼：“【风之翼宣布三日后开启‘极限生存挑战赛’，目标——单刷腐化祭坛】”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颗润喉糖塞进嘴里。
这次的糖是苦的，像极了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