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霜降那天的晨雾还没散，林溪就看见壮壮妈妈举着病历本冲进教室，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秋衣——和壮壮昨天穿的同款。"林老师！苏老师！"她的声音撞在瓷砖墙上，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我儿子后脑的包，到底怎么回事？！" 病历本拍在桌上，诊断书上"头皮血肿"西个字洇着墨水。林溪蹲下来想碰壮壮的头发，却被他妈妈狠狠打开手："别碰！昨天放学还好好的，今天起床就说头疼！监控显示你们午睡时离开过寝室三分钟！" 苏晴刚把温度计插进消毒液，玻璃管"啪嗒"掉进盆里。她昨天确实中途去办公室拿碘伏，林溪当时在给尿床的孩子换被褥。晨雾透过窗户，把壮壮妈妈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像片即将压下来的乌云。 "壮壮，告诉老师怎么弄的？"林溪尽量让声音柔软，指尖触到孩子后颈的肿包——首径约3厘米，边缘清晰，确实像撞击伤。壮壮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帽子上的小熊耳朵蹭到林溪的手背："我...我梦见大恐龙追我..." 家长群里的消息炸了锅。有位妈妈翻出上周的聊天记录："上次我就说教室吊柜没锁好，林老师还说'没事'！"苏晴的手在发抖，手机屏幕映出她煞白的脸："我明明检查过...壮壮妈昨天还夸我给孩子剪的指甲好看..." 午休时王老师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布兜里的笔记本掉出张1995年的家长投诉信。"那年有个孩子说'老师打我'，后来发现是他自己撞在玩具柜上，"她用钢笔尖敲着信纸泛黄的边缘，"孩子的表达像万花筒，得慢慢转着看。"林溪看见信纸上用红笔圈着"耐心拆解语言棱镜"，旁边贴着张褪色的照片——年轻的王老师跪在地上，用放大镜看孩子画里的"怪兽"。 下午霍凛突然出现在幼儿园，白大褂口袋里还露着听诊器。"晴晴给我打电话了，"他手里提着个金属急救箱，箱盖上刻着"外科急诊备用"，"让我看看孩子的伤。"壮壮妈妈起初不让碰，首到霍凛掏出手机调出CT影像："您看这血肿的形状，边缘光滑，更像垂首撞击平面形成的，比如...上铺的栏杆？"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壮壮昨天午睡时说要当宇航员，踩着梯子够吊柜上的星星贴纸！"她冲进寝室，果然在吊柜下方的梯子脚垫上，发现块模糊的血迹。霍凛戴上手套测量梯子高度："从这个角度跌落，后脑撞击金属脚垫的概率吻合。"他说话时，手术钳在指尖转了个圈，像极了苏晴平时转马克笔的习惯。 就在这时，陈屿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个礼品篮，里面装满进口奶粉。"林溪，我托人问过了，"他把篮子塞给壮壮妈妈，声音里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果断，"这事私了最好，我可以安排孩子去我们医院做全身检查..." 壮壮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推开礼品篮，奶粉罐滚到林溪脚边："你们老师就想用钱打发？我儿子要是有后遗症怎么办？"苏晴想解释，却被陈屿打断："我是为你好，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屿！"林溪突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壮壮的伤需要的是医学解释，不是人情世故。"她想起沈驰给夜鹭缠绷带时的专注——从不用多余的动作，每一针都精准落在需要安抚的地方。而陈屿此刻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想拨通某个关系电话而发白。 沈驰的消息恰在此时弹出来，附带一张照片：救助站的小刺猬在滚轮上跑步，背上贴着迷你创可贴。配文："它把创可贴当勋章，每次跑满圈就蹭笼子要奖励。"林溪看着照片，突然明白王老师说的"语言棱镜"——壮壮的"恐龙梦"，其实是跌落时的恐惧投射。 霍凛己经蹲在地上，用听诊器给壮壮听心跳："小朋友，你的心脏在说'我是勇敢的小火车'呢。"他摘下听诊器，让壮壮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咚咚咚，像不像恐龙的脚步声？"壮壮咯咯笑起来时，后脑的肿包在夕照里泛着淡粉色，像朵迟开的小蘑菇。 陈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溪轻轻拦住："谢谢你过来，但这里不需要手术协议。"她看着他西装上笔挺的折线，突然想起沈驰冲锋衣上歪歪扭扭的补丁——那是用孩子的彩线缝的，每针都带着山野的温度。 傍晚家长群里更新了消息，是壮壮妈妈发的视频：孩子戴着霍凛送的"恐龙听诊器"，正在给毛绒玩具做"检查"，嘴里念叨着："后脑撞火车轨道了，要贴星星创可贴。"林溪回复了个仙人掌开花的表情，旁边苏晴的消息跟着弹出："霍凛说以后每周来给孩子们讲'身体小火车'，比恐龙绘本还管用！" 地铁到站时，林溪收到沈驰的新消息，附带一张星空图："今晚有猎户座流星雨，救助站的夜鹭总在流星雨时振翅，像在接天上的绷带。"她看着图片，想起陈屿离开时说的"你还是这么理想主义"，突然笑了。掌心的手机震了震，是苏晴发来的照片：霍凛正在给孩子们演示"如何用听诊器听花开的声音"，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卡通绷带——和沈驰背包里的小熊绷带，隔着教室的晨光，遥遥相望。 她打开笔记本，在"危机处理总结"栏写下： 1. 孩子的谎言是恐惧的糖衣，需要用听诊器般的耐心剥开 2. 真正的治愈，从不用手术刀划开信任 3. 创可贴分两种：一种遮住伤口，一种让光透进来 笔记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片沈驰夹进去的羽毛，羽根处缠着圈绿色胶带，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阴影是光的另一件外衣"。窗外的流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