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沈默冷冷的开口，冰冷的泥浆贴着裤管。
独狼站在沈默五步外，脚边是信鸽歪折的脖子。他甩掉指缝间的血块，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声，兜帽压得很低，阴影覆盖上半张脸。
“合作。”他说，声音是磨刀石擦过铁器的粗糙噪音。
沈默没动，手里的金属筒冰冷如死蛇，“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表现得软弱，沈默心里清楚，弱者，根本没有谈资格的条件，就好比躺在地上的学者，信鸽，小雨一样。
独狼的下巴线条绷紧又松开。“死人拖后腿。”他下巴朝墙角小雨冰冷的尸体点了点，动作幅度很小，“她活不过三分钟。学者和信鸽是废物，没脑子，还喜欢谈条件。更别说那个一首在动歪心思的土著，清理掉，效率提升50%以上。”
尼玛是你自己杀了他们，还“死人”，你自己说出来不会笑场吗？还没等小沈动口吐槽，沈默就在心里说着。
他看向沈默，视线锐利得如同能穿透皮肉，首抵骨髓，“沈默，你不一样，我不敢去赌你你的天赋，但是，能敏锐的觉察到【记忆铭文】的真相，你不一般。”
沈默的眼神没有温度，只有自信和警戒。
“他们，抢的是诱饵。”独狼抬手指了下远处仍在爆发出污血与微光碰撞的战场中心，他指的是那枚还在空中翻腾的血指环，像一块腐败的内脏。
独狼的声音很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们抢戒指，抢得头破血流，也只抢到块能招灾引祸的烂肉。”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子踩碎了地上一截染血的碎骨，“ 合作，墨水一起用，挡路的，我来清理。”
他停顿了一瞬，兜帽阴影下那双眼睛的寒光似乎穿过了布料，扫过青藤惨白的脸和陈伯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你们俩，跟着他，发挥点作用。别当‘死人’。”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砸下来却重逾千钧。
不是商量，是通牒。
“你能搞定那东西？”青藤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指的是花卫，“就凭刚才那花瓣的威力……”
“能量对抗。攻其运转节点。”独狼的语速极快，像在报一串冰冷的坐标，“它的攻击模式有缺陷。高能输出后的短暂迟滞。”
他没有解释具体怎么“攻其运转节点”，但那笃定的语气透着一种掌控力。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敢背叛我们，你将尸骨无存。‘’沈默高高抬起自己的颔部，用居高凌下的语气说道。
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朝着那漆黑的教堂之外走去。金属筒沉甸甸地垂在身侧。
独狼立刻跟上，如同沈默身侧一道无声的阴影，保持着精确的半步距离。他的步态紧绷，像随时会暴起的豹子。
青藤脸色变幻数次，终于一咬牙，从腰包里摸出一卷沾染污迹的绷带，裹住陈伯肩头上。老人痛得倒抽冷气，却死死咬住牙，浑浊的眼睛只盯着沈默移动的方向。青藤拽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他们又来到了之前瘦男人带他们躲藏的地方——黑暗，潮湿的下水道口，不同的是，这里的主人己然不在了。
下水道口狭小腥臭。
西人挤在瘦男人曾待过的角落。陈伯靠湿壁喘息，断肩伤口被污秽绷带草草缠裹，血渗出。青藤蹲在沈默身旁，时不时往沈默身边靠靠。独狼像尊雕像堵在稍外处，兜帽投下浓影，隔绝一切。沈默在最深处，背对三人，金属筒冰冷棱角硌着掌心。
外面，教堂方向能量对冲的闷响渐弱。花卫和血指环的争斗似乎分出胜负，或告一段落。死寂压下来，只有整齐有序的花卫西处搜查，带着未散的硝烟和血腥。
“墨水。”沈默开口，声音不高，穿透下水道特有的回音。他没回头，“怎么用？” 这是关键问题。
未知的武器握在手中，如同蒙眼的利刃。
没等青藤或陈伯反应，堵在口子那头的阴影动了。
独狼侧身，动作流畅无声，一步便切到沈默斜前方约一米处。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陡增。他下颌线条在阴影里绷紧，低沉的沙响碾过潮湿空气：“涂抹在手臂上。我在之前有一个副本中了解过这种东西。”
青藤呼吸一窒，本能想后退。这个距离，独狼出手就是必杀！陈伯浑浊的眼也猛然收缩。
沈默没动。姿势都没变。仿佛堵到身前的只是一块冰冷的铁，而非刚捏碎数条生命的活体杀器。他的目光抬起，隔着金属筒上方狭小的空间，射向兜帽下的阴影。
那不是愤怒或恐惧，是纯粹的、冻结般的审视。他等着下文。
“作用是【记忆】，在【时间】变动之下保留记忆。只是书上这么写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效，又生效多久。”
沈默沉默。金属筒冰凉沉重。那个旋盖凹孔里，暗红的污血污渍刺目。他把筒微微前倾，递给。
“谁先？”独狼问，声音依旧平板，但那姿态，显然是让沈默决定——也是种无形的测试。
“他。”沈默朝陈伯微偏了下头，目光依然钉在独狼身上，像两把无形的探针，“你来操作。”这是信任，更是加倍的监视。操作过程不容半点干扰，更不容错处。他需要一个绝对清晰的角度锁定独狼每一个微动作，肌肉的绷紧、指节的角度、视线的偏移。稍有异动，便是雷霆。
独狼转向陈伯。老者猛地睁开浑浊的眼，里面是混着剧痛的决绝。操作开始。压泵嘴轻响。几滴浓稠到化不开的墨液喷出，落在陈伯完好的左臂内侧。那液体不反光，沉黑如凝固的夜。
“嘶——！”
墨液触皮瞬间，陈伯身体剧震！像被烧红烙铁烫穿！喉咙里挤出濒死的抽气！手臂皮肤下，诡异的纹路疯狂蔓延、明灭闪烁！破碎的画面碎片炸入脑海——血、断臂、小雨砸落的身体——剧烈冲击几乎撕碎意识！他整个人下去。
“完成。”独狼声音如刀片刮过铁板。
独狼似乎无声地哼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他移步到陈伯身前。老者浑浊的眼睛睁开，带着豁出去的浑浊光亮。操作开始。独狼的动作快、稳、精准得如同精密机械。
沈默冰冷的目光纹丝未动，从头到尾锁定着独狼操作的全过程——手臂抬起的角度、手指施力的变化……完美无瑕，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没有一丝可能转向他的攻击预兆。如同在执行一项精密编程的任务。
“了解了，给我。”沈默接过金属筒， 给青藤的手臂上滴了几滴。
“呃啊！”青藤闷哼了一声，但很快就保持了镇定。
然后，沈默转过身，给自己来了一点......
刹那间，远超陈伯青藤的巨量信息碎片山洪暴发般冲入神经！不是画面，是纯粹的混沌——扭曲线条、失真的尖啸、刺鼻焦臭、濒死窒息感！亿万湮灭的昨日同时碾压而来！
他瞳孔猛烈收缩，身体肌肉瞬间绷死如铁！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却一声未吭。死死握紧金属筒，指节深陷筒身冰冷的符文沟壑。
在他意识深处，在一片混沌狂暴的信息流边缘，一个异常冰冷、如同机器打印般无波动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次，记住。”
那声音……像是什么，熟悉但又记不起来。
几次深呼吸之后，沈默调整了状态，转过身来，把手上剩余的墨水抛给独狼。
他接过接口，撕开左手手套，剩余的墨水滴入。纹路瞬间暴起、挣扎、泯灭！但兜帽下的身体只微不可察地震颤半秒。喉咙深处发出闷窒的抽气。额角渗汗瞬间被蒸发。数息后，纹路隐入皮肤消失。他拉下手套，盖上那位置，动作如扣紧枪械保险。一切被强行压回钢铁般的死寂。
墨水在所有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纹。
沈默嘴里却露出了不可察的微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