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穹顶是由七千二百片青铜齿轮拼接而成的“天幕经轮”,每片齿轮边缘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当灵力流过时,齿轮缓缓转动,经文便化作淡金色的光带垂落,在地面拼出不断变换的曼陀罗图案。辉踏入阁内的刹那,所有光带突然转向他,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他脚边缠绕成环。
雨嫣扶着门框站在入口,掌心的碑文与光带产生共鸣,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悬浮的“经筒”——它们并非竹简或帛书,而是由齿轮与晶管组成的金属柱,柱身流淌着蓝紫色的能量流,细看竟能发现能量轨迹与赛博坦星图的航线重合。
“《焚决》在‘西七区’的‘离火经轮’里。”玄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己收起粒子炮,合金手掌抚过最近的一根经筒,“佛国的典籍,需以‘火种共鸣’开启。你试试。”
辉依言走向西七区。那里的经轮明显不同,齿轮是暗黑色的,能量流呈赤红色,像凝固的岩浆。当他的指尖触到经轮时,抗熵战甲的骨甲突然发烫,左肩新长出的金属骨骼(第二章修炼后生成)与经轮表面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咬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经轮骤然亮起,赤红色能量流顺着他的手臂窜入体内。
“呃——”辉闷哼一声,感觉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烙铁。能量在血管里炸开,沿着抗熵战甲的齿轮纹路疯狂游走,所过之处,骨甲缝隙中渗出的蓝锈被灼烧殆尽,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新骨。他不由自主地运转起第一卷莫娜留下的《基础锻骨法》,却发现那些能量根本不受控制,反而顺着骨骼缝隙钻入骨髓,在那里凝结成细小的火焰。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雨嫣快步上前,碑文光芒在辉周身形成护罩,试图安抚那些暴走的能量,“它们在……吞噬你的记忆。”
辉猛地回神。他的脑海中,雨嫣在蚀骨蓝星贫民窟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正在褪色,那道她用蓝血画出的简易护符,边缘正变得模糊。更让他恐慌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想不起她当时穿的衣服颜色——那是他们逃亡途中少有的平静时刻,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忘记。
“《焚决》的本质,是‘能量转化’。”玄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晶石眼闪烁着分析数据的蓝光,“它将‘情感记忆’转化为‘法则能量’,记忆越深刻,转化的能量越精纯。但代价是……”
“代价是遗忘。”辉咬牙打断他,体内的火焰突然涌向心脏,那里储存着他对雨嫣最清晰的记忆——新婚夜她挡在他身前,蓝血溅在噬硅藤上开出的那朵透明花。火焰灼烧记忆的剧痛,让他几乎弯下腰。
就在这时,离火经轮突然剧烈震动,齿轮组自动分离重组,露出内部一卷由赤金色金属丝编织的经文——《焚决》残卷。经文无风自动,金属丝组成的字迹飞向辉的眉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意识深处刻下能量运行的轨迹。
“凡修炼此术者,需明‘焚情’二字。”玄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一重境界‘骨火’,需以自身骨血为薪,点燃‘记忆之火’。你看你的手。”
辉低头,左手骨甲己完全剥离,露出的新骨上布满了赤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组成的图案,竟与离火经轮的齿轮结构一模一样。当他握紧拳头,骨缝中渗出的不再是蓝锈,而是淡金色的火焰,火焰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个微型的曼陀罗图案。
“这是……赛博坦的‘火种循环’纹路。”雨嫣的声音带着震惊,她曾在E家族的秘密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图案,标注是“禁忌的能量转化技术”。她的碑文光芒突然变得极亮,在辉的骨火上方凝成一个蓝色的光茧,“不能再练了!再烧下去,你会彻底忘记我。”
光茧与骨火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蓝与红的光芒激烈对冲,在空气中炸开无数细小的能量火星。辉的意识在剧痛中反而变得清明,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火焰吞噬的记忆碎片——雨嫣的笑声、莫娜的遗言、生母的机械罗盘……它们正被转化为某种精纯的能量,融入他的骨骼。
“停不下来了。”辉的声音沙哑,他能感觉到《焚决》的能量己与他的金角巨兽血脉产生共鸣,左眼的金色再次浮现,“这股力量……能克制法则癌变藤。”
第二章中那株“藤母”的暗红色身影闪过脑海,藤身缠绕的机甲残骸、吸盘里的僧侣头骨、电路纹路中流淌的黑暗能量……他突然明白,玄铁让他修炼《焚决》,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检疫”,而是因为这门功法是对抗法则癌变藤的唯一武器。
“雨嫣,记住我的话。”辉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火焰己烧到喉咙,他强迫自己看向她,“如果我忘了你……”
“你不会忘的。”雨嫣打断他,突然握住他燃烧着骨火的左手。她的蓝血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流入辉的体内,与骨火产生奇异的反应——金色火焰中浮现出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组成的,正是她掌心的碑文图案。
“稳定锚点……”玄铁的晶石眼猛地扩大,“你的血能中和记忆灼烧!”
骨火的剧痛骤然减轻,被吞噬的记忆碎片竟开始回流。辉重新记起了雨嫣衣服的颜色——是蚀骨蓝星罕见的浅灰色,那是她用第一份锈带军饷买的。他甚至能想起衣服袖口有个小小的破洞,是她为他缝补磁核剑鞘时被针扎的。
“这是……共生。”辉喃喃道,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蓝金交织的光芒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在这时,藏经阁外传来警报声。玄铁的通讯器里响起急促的机械音:“玄铁大师,西北净化法阵被法则癌变藤攻破!青铜副统领请求支援!”
玄铁的合金面孔瞬间变得凝重:“是藤母带主力来了。”他看向辉,“你的骨火刚觉醒,正好试试威力。记住,法则癌变藤的核心是‘黑暗火种’,骨火能烧尽它们的能量源。”
辉松开雨嫣的手,骨火己收敛回骨骼深处,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赤金色纹路。他走到离火经轮前,残卷自动卷回他的掌心,化作一枚赤金色的骨戒。
“走吧。”辉的声音沉稳,左眼的金色尚未完全褪去,“让我看看,这烧记忆的火,能烧掉多少麻烦。”
雨嫣看着他骨甲上新增的赛博坦符文,突然想起第一章在逃生舱里,他抗熵战甲的齿轮纹路与她碑文的完美咬合。她轻轻抚摸自己手背的透明斑块,那里在刚才的能量共鸣中,竟浮现出与辉骨戒相同的图案。
玄铁己提起粒子炮走向出口,金属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辉跟上他的脚步,骨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一颗被囚禁的、燃烧着记忆的星。
藏经阁的齿轮经轮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光带重新垂落,只是这一次,曼陀罗图案的中心,多了一个蓝金交织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