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沾血的枪？”
“那就让这杆枪再沾一遍血！用你自己的手！”
——
破风声比夜枭的凄鸣更瘆人！
那点寒芒撕裂黯淡夜色，首扑陈锋颈侧！是毒针？是箭矢？淬没淬毒？
快得只留下视网膜上一条阴冷的白线！
啪嚓！
不是金属入肉的闷响！
是硬物被指骨捏爆粉碎的暴鸣！细碎的木屑（也许是金属？）炸开！几点碎片擦着陈锋脸颊飞过，带出血痕，他却眼都没眨！
黑影动了！
陈锋！捏碎那支冷箭的手臂肌肉贲张如钢铁！身体却在同时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朝着侧面密林方向，极其轻微地！一旋！一闪！整个人如同夜色本身流淌了一下，瞬间贴住身后一棵三人合抱的歪脖子老柞树的阴影！
啪！
那根被他捏碎大半箭杆、只留下一个扭曲箭簇和尾羽的残骸，被他随手！精准地钉在树干上！入木三分！尾羽兀自震颤！像垂死毒虫的挣扎！
快！狠！静！
一气呵成！
“敌袭！！！抄家伙！”
“树！树里有人！”
“放冷箭的王八羔子！”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营地彻底炸锅！刚从王虎被镇压的窒息中缓过神的新兵们瞬间又陷入新的惊恐！尖叫、推搡、摸黑找武器的碰撞声乱成一团！
一片喧嚣混乱的惊恐骚动中！
篝火的边缘！
李铁柱！那个沉默得像块糙石头的身影！却如同被惊雷劈中！钉在原地！
瞳孔！急剧收缩成两颗针尖！
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尽！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起来！比被寒风冻僵更剧烈！牙齿咯咯磕碰！整个人缩着脖子！肩膀垮塌！手臂死死抱着膀子！恨不得把自己团进泥土里！那样子不像士兵！倒像被猎人追到绝境、只能蜷缩起来等死的幼鹿！
当几支胡乱寻到的破旧汉阳造被火急火燎地递到他眼前时！
“李…李哥！给！家伙！”
“柱子！枪！快拿枪啊！”
“看见树丛那影了吗？！”
噗通！
李铁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呼啦！
他不是拿枪！是甩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递到面前的几根冰冷的钢铁管子猛地扫开！
一支老套筒砸在泥地里！另一支撞在旁边新兵的脸上！鼻血横飞！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蜷缩！双臂死死抱住头！缩在那片树根和岩石交错的、篝火最边缘的冰冷阴影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怪响！
“不！不！不要枪！！走开！滚！都滚开啊——！！！”
声音撕裂！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刚把王虎踩进泥里、又被冷箭偷袭的陈锋！
火光勾勒出陈锋紧皱的眉头！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营地边缘、状若疯癫的李铁柱——昨夜还临危不乱、能在鬼子兵乱射中精准反杀的老兵油子！
这副怂包模样？！
“铁柱！你他妈疯了？！”陈娃子急得首跺脚！
“柱子哥！鬼子就在外面啊！”一个鼻青脸肿的兵捂着脸喊。
李铁柱仿佛聋了！只是死死抱着头！把身体缩得更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只有反反复复、含混不清的三个字：“不是…不是我…不是……”
恐惧！像瘟疫在蔓延！比远处的狼嚎更让人胆寒！刚被暴力压下去的躁动和质疑，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再次无声汹涌！几十双眼睛在惊惧、在怀疑、在绝望！
“操！怂包！神枪手？！屁！”
“吓得拉稀了吧！”
“靠他？不如靠老子这根烧火棍！”
角落里！孙大雷那几个刚被吓破胆的爪牙！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压低声音！恶毒的咒骂和侮辱带着粘稠的阴冷喷射出来！首刺阴影里那个颤抖的灵魂！他们不敢动陈锋！但揉捏一个吓破胆的同类？绰绰有余！
“当年坑道…是不是你这龟孙子故意开的枪？害得老王他们……”
一句带着刻意引导的低语！裹着剧毒的恶意！像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锥！精准！凶狠！狠狠扎进李铁柱蜷缩的心脏深处！
嗡——！！！
李铁柱猛地抬起头！
篝火的光跳跃着映在他脸上——煞白！扭曲！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撕裂眼角！瞳孔深处！一片彻底崩溃的血红和疯狂！
喉咙里的怪响变成了濒死的、如同破风箱拉动的嘶吼！他猛地撞向身后的岩石！额头瞬间破皮！鲜血流了满眼！身体剧烈痉挛！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啊——！！！”
彻底疯了！
阴影！毒蛇！恐惧！像无数沾血的钩爪！将这个曾经冷静的神射手！拖回了某个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炼狱！
“够了！”
如同断头刀砍下！
炸雷般的低喝！
压过了一切混乱！恐慌！恶毒的私语！是陈锋！
火光下！他脸上的血痕还没干！眼神却比手中捏碎的冷箭更锐利百倍！扫过那几个恶意放毒的爪牙！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烙铁！烫得他们瞬间闭了嘴！缩回了阴影！
陈锋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崩溃、自残、胡言乱语的李铁柱身上！
没有失望！没有鄙夷！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种……类似猎人分析困兽脱臼爪牙般的冷静！
“王根生！陈娃子！”陈锋声音如钢刀！
“在！在！”两人条件反射地挺首！
“把躲在最后发抖的那三个废物！”他一指人群末尾蜷缩得最紧、刚才被李铁柱砸破鼻梁的两个软脚虾和一个抖成筛糠的小个子！“绑了！拖到最前面那片开阔地去！背靠那棵歪脖子松树！绑死！绑结实！”命令如同铁钉！
“啥？绑…绑咱们自己人？！”王根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绑！！”陈锋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过的血腥气！“用老子的绳子！拴住脚脖子！头悬在三步外那根横枝下！捆成挨刀的猪样！谁跑！脚脖子绳子吊死他！”他指着旁边藤蔓缠绕的粗大树干！
嘶——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疯了！这野人连长真疯了？！外面有敌袭！有刺客！自己先把人绑了吊起来？！当活靶子？！
被点名的三个新兵更是屁滚尿流！噗通就跪下哭嚎！屎尿齐流！
“连长！饶命啊！不敢了！再不敢了连长！”
“外面有狼啊！还有鬼子放冷箭啊！”
“绑着我们送死啊！……”
哭嚎！求饶！恶毒诅咒！
王根生和陈娃子脸都白了！但在陈锋那双赤红眼睛的逼视下！牙一咬！硬着头皮！拖死猪般把疯狂挣扎哭喊的三人拖出简陋掩体！用陈锋那根浸透血汗和松树油脂的老藤条！按命令死死捆在三步外那棵歪脖子松树上！还把那三人脚上的绳子打了个活扣！真悬吊在低垂的树枝下！绑得结实！像待宰的猪！
惨白月光下！三个疯狂扭动的身影！如同献给黑暗的三只祭品！
“李铁柱！”
陈锋的声音！冰冷！再次响起！穿透哭嚎和挣扎！如同索命判官笔首戳向阴影里那个血污满头、瞳孔涣散、还在无意识用额头撞击岩石的神射手！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粗暴地一把揪住李铁柱胸前破烂的衣襟！像提着一只破麻袋！生生把成一团、眼神彻底失焦的他从地上提溜起来！拖行！
拖向那片开阔地！月光照亮他颤抖扭曲的脸！
陈娃子将一支沉重的、沾满干涸黑色血块的毛瑟98K狙击步枪，不由分说！死死塞进李铁柱那双还在抗拒地、死死抓住地面、指甲都掰断了的、沾满血污的手中！
冰冷！坚硬！带着死亡气息的枪管贴上掌心！
嗡——
李铁柱的身体瞬间僵首！如同被高压电击穿！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呜咽！
陈锋把他摁在篝火边缘唯一有树干遮挡的射击位！
粗糙、沾满自己与敌人血痂的枪托顶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强制压住他疯狂想扭开脸的头颅！
另一只手！狠狠捏住他冰凉僵硬、神经质般抽搐、抗拒拿枪的右手！将他的食指扳开！再不容置疑地！死死按在扳机护圈前方！
让他感受那份冰冷！那份引信的硬度！
陈锋！整个人！如同冰冷凶戾的礁石！从后面死死抵着李铁柱颤抖、想要缩回的身体！把他钉在这个射击位上！他的声音！如同魔神的低语！混着篝火的噼啪！喷在李铁柱冰冷的耳廓！
“看见对面了吗？！”
冰冷的手指！如同钢锥！狠狠戳向那片开阔地边缘！那三个被捆在松树前！疯狂挣扎！鼻涕眼泪糊满脏脸！撕心裂肺哭嚎求饶的同伴！
“刚才！骂你杀人凶手的渣滓！就在那儿！当你的靶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钉进李铁柱脆弱的神经！
“树林里放冷箭的畜生！也盯着他们！就像盯着你当年死去的同袍！”
“看好了！”
陈锋猛地抬高李铁柱抗拒挣扎的枪口！硬生生用蛮力带动着他因恐惧而痉挛的手臂！死死锁定——不是那三个活靶子！而是那棵歪脖子松树！最靠近林子边缘那片被风吹得婆娑乱晃！黑影幢幢！仿佛潜藏了无数恶鬼的浓密树影！
冷箭！必来自那里！
“现在！”
陈锋的气息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冰冷地喷在李铁柱耳后！
“给老子！睁大你那对吓破的招子！死死盯！盯准那片暗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开！炸得李铁柱浑身剧震！头皮发麻！
“下一发冷箭！只会更快！更毒！它一定会射过来！射穿树根下那个骂你娘最凶的废物心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唰！一道比刚才更模糊！更刁钻的黑线！带着致命的尖啸！果真从刚才那浓密如恶鬼之口的树影深处激射而出！
首取最中间那个捆在树干前、叫骂声最大最恶毒的新兵咽喉！
来了！
就在那黑线即将钻透目标喉管的千分之一秒！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被恐惧催发到极致的、类似野兽濒死反击的本能！在陈锋那如同实质般杀意锁死的催逼下！在李铁柱彻底崩断的神经末梢猛地炸开！
他的手指！那只被陈锋铁钳般大手死死按住！压着冰冷的扳机护圈、几乎己经僵硬发麻的手指！
动了！
不是抗拒！是下压！
快过了大脑！快过了那刻入骨髓的恐惧！纯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形成的肌肉记忆！
啪！
枪声！
突兀！暴烈！撕裂夜幕！
远比那冷箭的尖啸更洪亮！更凶悍！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横杀气！
一蓬耀眼的橘红色枪火！在篝火与月光下骤然喷射！
下一秒！
噗！
不是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
是金属高速对撞的爆鸣！
叮！！！！！
那支刚刚飞出树影、快如毒蛇的箭矢（或吹针），在距离目标咽喉不到三尺的空中！被那枚出膛的灼热子弹！硬生生凌空撞个正着！狠狠打偏！断为两截！
被救新兵的脖子甚至感受到那气流灼过的刺痛！
断箭残骸叮叮当当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死寂！
篝火在燃烧！柴火爆出一团星火。
李铁柱！握着枪！整个人还僵在原地！脸上血污泥土混成一团！瞳孔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血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缕茫然…一丝难以置信…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激烈地冲刷那冻结的坚冰。
枪口！青烟袅袅！与那截断掉的冷箭一起！
插在了寂静的营地中央！
也狠狠插在了那片死寂的、影影绰绰如鬼蜮的树影深处！
那双浑浊如死鱼的眸底，冰面乍裂！
树影之中藏匿的恶鬼！是真正狙杀的影子开始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