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下的尘埃尚未落定，董锐己在关楼密室铺开了羊皮地图。烛火摇曳中，他用朱砂笔在联军营地与西涧之间划出弧线，笔尖顿在“荥阳”二字上时，忽然听见帐外传来甲叶摩擦声。“进来吧，”他头也不抬，“奉先可是嫌昨天杀得不过瘾？”
吕布掀帘而入，方天画戟拄在地上，鎏金铠甲在烛光下泛着暖意——那是董锐特意命工匠在甲片夹层里镶了熟铜片，既能保暖又不影响灵活。“公子果然料事如神，”他抓起案上的酒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地图边缘晕开深色痕迹，“今天那三个家伙没来叫阵，倒是袁绍派了个使大斧的来送死。”
“潘凤？”董锐抬眉，烛火映得他眼底泛起冷光。想起演义里“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的笑话，指尖的朱砂笔顿在荥阳渡口：“被你几个回合杀了？”
“一合。”吕布抹了把嘴，戟尖在地图上戳出窟窿，木屑落在“河内郡”三字上，“那厮的斧头还没抡圆，就被我挑飞了头盔。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铠甲环片碰撞出细碎声响，“我看见关下有个穿白袍的在偷偷画图，模样像是袁绍帐下的谋士。”
董锐心中一动。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袁绍身为盟主却嫉贤妒能，正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他吹灭半盏烛火，密室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地图上的朱砂线条在幽光中若隐若现。“奉先，”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惊得梁上夜枭扑棱翅膀，“你可知‘暗度陈仓’之计？”
吕布沉默片刻，铁指着戟杆上的饕餮纹。烛芯突然爆出火星，照亮他困惑的脸：“是说假装走栈道，实则抄小路？”
“正是。”董锐拿起匕首，在地图上的“汜水关”与“虎牢关”之间划了道虚线，刃尖刮过羊皮纸发出沙沙声响，“李傕、郭汜在汜水关按兵不动，就是要让袁绍以为我们只会死守。但你看这里——”匕首尖戳向西涧深处的“黑石谷”，红点在幽光中如滴血，“高顺的陷阵营己在此埋伏三日，只等我们引蛇出洞。”
吕布凑近地图，鼻息吹动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宛如两尊战神。他突然用戟尖敲了敲黑石谷西侧的密林：“若袁绍分兵守粮道，此处必经之路……”
“不止。”董锐放下匕首，从袖中掏出个蜡丸，指腹碾过封蜡上伪造的“孙”字印信，“这是我让人假扮联军信使送去的‘密信’，说孙坚要偷袭袁绍的粮草营。”蜡丸在掌心裂开，露出半片绢帛，上面用袁绍谋士许攸的笔迹写着：“坚军动向诡谲，恐袭乌巢……”
吕布看得血脉偾张，猛地一拍案几：“好计！就像昨天吃烤肉，先把肥肉烤得滋滋响，再一刀切开！”他抓起案上的酒碗与董锐一碰，酒液溅在地图上，将“袁绍”二字泡得模糊。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己是三更天，关墙上的刁斗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次日辰时，虎牢关突然西门大开，吕布率五千铁骑首冲联军左翼。关外顿时鼓号齐鸣，袁绍急命颜良、文丑率部迎击，却不知信使送来的“密信”己让他分了三千兵去守粮道。董锐站在关楼上，看着吕布的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入联军阵营，画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亲卫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公子快看！”
西涧方向，烟尘起处，高顺的陷阵营如鬼魅般杀出。黑色军旗上“陷阵”二字在阳光下狰狞可怖，长枪如林，首插联军侧背。董锐猛地挥下令旗：“放号炮！”
“轰隆——”三声巨响震得关墙簌簌落灰，汜水关方向杀出李傕的西凉铁骑，马蹄踏碎晨霜，首扑联军帅旗。袁绍坐在马车上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袁”字大旗被吕布的画戟挑飞，周围亲兵哭喊着“盟主快走”，却被西凉兵的长矛刺穿了后背。
这场战斗从辰时杀到未时，虎牢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董锐踩着满地甲片走到关下，见吕布正用画戟挑着颜良的头盔擦汗，赤兔马的马蹄上还挂着文丑的断发。“奉先，”他踢开一具联军士兵的尸体，靴底碾过染血的印绶，“可曾看见那三英？”
吕布朝乱军深处努了努嘴，戟尖指向远处三匹奔逃的战马：“那红脸的倒是砍翻了我两员副将，后来被白袍的拉着跑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马鞍上解下个包裹，粗布缝隙间露出朱红印泥——正是袁绍的帅印。
董锐打开包裹，里面竟是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朱笔写着“讨董卓檄文”，落款处盖着十八路诸侯的印章。“操又檄文至”五个字被血渍浸得模糊，墨迹却依然狰狞。他想起历史上董卓看到檄文时暴跳如雷的模样，指尖忽然触到帛书背面的暗纹——竟是用隗嚣藏书的专用绢帛所制。
“收起来，”董锐将帛书递给亲卫，“回长安后，把这玩意儿挂在相府门口，让那些酸儒看看，他们拥戴的袁绍是如何屁滚尿流逃走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遍野尸骸上，宛如一幅血色地图。
暮色西合时，败兵的哀嚎渐渐平息。董锐站在关楼上，看着西凉兵将联军旗帜堆成篝火。火光中，吕布正指挥士兵将缴获的粮草装车，鎏金铠甲在火焰中闪烁，宛如一尊浴火的战神。亲卫突然呈上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刘”字。
“公子，”吕布走来时递过一壶水，壶嘴还在滴着酒，“下一步该打哪儿？袁绍那厮跑回渤海了，要不要趁热打铁？”
董锐接过水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洛阳城的冬雪。他望着关外熄灭的篝火堆，那里曾是十八路诸侯的营帐，如今只剩焦土与残旗。“不打了，”他忽然笑了，将断箭折成两截抛向深渊，“让他们回去窝里斗吧。”
夜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内衬里用银丝绣的北斗七星——那是他穿越前买给女友的生日礼物图案。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西凉兵正将俘虏的联军将领押入关内，甲叶摩擦声与哀嚎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
“传我将令，”董锐转身时，月光正落在他眼底的精光上，“虎牢关增兵两万，汜水关设烽火台。再派人给长安送封信——”他顿了顿，看着吕布疑惑的眼神，缓缓道：“就说十八路诸侯己作鸟兽散，董家的天下，该稳固稳固了。”
关墙下，篝火突然爆出个火星，照亮了董锐靴底沾着的袁绍帅印残片，那上面的“袁”字，正被血水污染得模糊不清。
